孙伟伟律师，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合伙人、副主任律师，执业8年，办理刑事案件500余件，担任青岛市律师协会刑事诉讼专业委员会委员，长期深耕食品药品、知识产权、网络犯罪、黑恶案件等刑事业务，多篇专业论文获得省级律师论文奖项，办理多起销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不起诉、缓刑案件，在食药刑事领域积累大量实务辩护经验。以下结合司法实践，对销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这一高频刑事犯罪展开法律分析与普法解读。

一、罪名基础法律界定

销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规定于《刑法》第一百四十四条，属于行为犯，只要销售明知掺有有毒、有害非食品原料的食品，即可构罪，不要求已经实际造成食用者人身损害后果。量刑分为三档：一般情节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；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，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；致人死亡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，依照生产销售假药罪标准，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，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。

结合两高《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，“有毒、有害的非食品原料”包含国家明令禁止添加到食品当中的物质，例如西布曲明、那非类衍生物、罂粟成分、工业甲醛等，上述物质不属于合法食品原料、食品添加剂，一旦非法添加进食品，就具备刑事追责基础。实务当中，微商售卖减肥咖啡、养生馆销售减脂胶囊、餐饮店铺在汤品添加罂粟壳，都是该罪名高发场景。

该罪成立必须满足主观明知，即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售食品掺入违禁物质。不能仅凭客观检测出有毒物质就直接入罪，禁止客观归罪。很多食品经销商、个体商户辩解“不知道产品有问题”，司法机关会结合进货渠道、产品价格、有无产品合格证明、本人是否食用产品、过往行政处罚记录综合判断是否构成推定明知。如果经销商尽到进货查验义务，持有入境检疫证明、第三方检测报告，产品价格符合市场行情，本人也正常食用涉案食品，即便产品后续检出违禁成分，也有机会否定主观明知，争取不起诉处理。孙伟伟律师办理的果蔬粉不起诉案件中，正是抓住进口检疫手续、两次第三方检测合格、检材批次同一性存疑等要点，促使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。

二、司法实践中的常见辩护争议点

（一）主观明知的认定边界

实务办案机关常常会出现客观归罪倾向，只要涉案食品检出违禁成分，就直接推定销售者主观明知。孙伟伟律师结合办案经验指出，推定明知不是绝对结论，存在相反证据就应当排除。

根据司法解释，可以推定明知的情形主要包含：无合法购货凭证、进货价格明显低于市场行情、收到监管预警仍然继续销售、同类行为曾受过处罚等情形。反过来，如果上游供货商提供全套资质、检测报告，经营者无法凭借普通人认知分辨隐蔽添加的违禁成分，产品正常定价，经营者本人及家人也食用该产品，那么就具备有力的反证，能够推翻推定明知。很多微商宝妈、小批发商被追究刑事责任，就是因为法律认知不足，误以为有上家提供资料就万事大吉，忽视留存完整进货证据，最终陷入刑事风险。

（二）鉴定意见与检材同一性问题

食药类犯罪高度依赖鉴定报告，鉴定意见的程序瑕疵是重要辩护突破口。鉴定机构是否具备资质、检材提取封存保管流程是否完整、扣押送检样品是否就是行为人销售批次产品，直接决定案件能否定罪。

网络销售模式下货物经过多层快递流转，买家送检产品有可能被调包。如果扣押样品和消费者手中检出违禁成分的样品批次、编号无法对应，鉴定结论不稳定，部分批次检出、部分批次合格，就存在事实存疑，依据疑罪从无原则，不能将全部销售金额认定为犯罪数额。孙伟伟律师多起不起诉案件均将检材同一性、鉴定程序质证作为核心突破口。

（三）犯罪数额的核算误区

销售金额直接决定量刑档次，销售金额二十万以上即达到“其他严重情节”，量刑升格五年以上。实务中不能直接把全部流水当作犯罪金额，应当剔除正品、退货退款订单；无法证实含有违禁成分的批次，对应金额也应当予以扣减。

部分案件仅少数批次检出违禁物质，其余大量产品并无问题，如果侦查机关将全部经营流水计入犯罪金额，辩护人应当逐笔核对订单、扣押清单、检测报告，把合格产品对应的数额剥离出去，实现量刑降档。

三、相关主体法律风险提示与普法建议

（一）食品经营者需要建立风险防范意识

  1. 完善进货留存义务。向上游采购食品，务必留存供货商营业执照、生产许可、出厂检验报告、进货票据。对于进口食品，应当索要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，全部资料长期存档，这是发生刑事案件时证明自身无主观故意的关键证据。
  2. 理性看待“特效食品”。市面上宣称快速减脂、壮阳的食品、压片糖果，很多非法添加西药成分，不要因为利润可观盲目代销，尤其是网络微商群体，不要轻信上家口头承诺，不要售卖来源不明的网红食品。
  3. 发现产品存在不良反应，应当及时下架、停止销售，主动向市场监管部门报告，不要抱有侥幸心理继续售卖，否则会直接被认定主观明知。

（二）已经涉案的当事人及家属应对建议

一旦家人因涉嫌销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被刑事拘留，应当把握37天黄金救援期，尽早委托专业刑事律师介入。律师可以第一时间会见当事人，指导当事人正确面对讯问，梳理全部进货、交易书证，针对鉴定意见、主观明知、数额认定提交法律意见，争取不批准逮捕。

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，律师可以全面阅卷，针对证据漏洞争取不起诉；即便案件确实构成犯罪，也可以结合认罪认罚、退缴违法所得、初犯偶犯等情节，争取缓刑。很多当事人存在误区，认为只要产品检测出有毒物质就毫无辩护空间，实际上大量案件的争议集中在主观故意、证据链条、数额认定，并非检测报告一出就必然实刑判决。

四、结语

打击食品安全刑事犯罪是维护民生的重要手段，但刑事追责同样必须坚守罪刑法定、主客观相统一原则，不能简单以结果归罪。销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中，销售者并不都是主观恶意极大的不法分子，部分中小经营者是被上游供货商蒙蔽，在证据规则之下，应当区分真正的不法生产者和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销售者。

对于食品行业从业者，应当敬畏刑事法律，做好进货查验，守住经营底线；一旦卷入刑事程序，切忌消极等待，应当借助专业刑事辩护力量，充分行使辩护权利，让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检验。